“媽——您慢點?！笔绶季o走幾步追上婆婆。婆婆今年79歲，平時走路很慢，誰想到這次來北京旅游，卻常常把兒媳淑芳和兒子軍平甩在身后。

　　“媽的腿在家里是真的疼嗎?”淑芳懷疑自己的眼睛。

　　“那還能有假?”軍平說。

　　“怎么到了北京反而走得快了呢?”

　　“心勁提著呢?！?/p>

　　今天的風陰冷，吹得人說話都不利索。過最后一道安檢時還要脫外套，全身仔細檢查。淑芳脫掉棉襖，打了一個寒戰(zhàn)，看一眼婆婆。她的臉蛋紅撲撲的，佝僂著腰，長年的勞作讓她背上鼓起駝峰，原本就不高的身材彎成了大寫的C。

　　檢查完畢，她急忙上前幫婆婆穿好棉衣。

　　長長的隊伍緩慢移動著。

　　“累嗎?媽，要不咱坐邊上歇會兒?”

　　“不累，不累?！逼牌胚B連搖頭。

　　“奶奶，您可以走這里的綠色通道。”廣場上一個警衛(wèi)對老人說。

　　淑芳領(lǐng)著婆婆少走了好長一段路。

　　“媽，買花嗎?”淑芳看到前面排隊的好多人在買菊花，就順口問婆婆。

　　“買?！逼牌乓部吹搅?，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
　　淑芳心里一震，其實她也只是隨口問問。婆婆摳門是出了名的，倒不是缺錢，而是幾十年養(yǎng)成的節(jié)儉習慣。走在路上看到一個塑料瓶或者一個廢紙殼，她都要撿起來攢著，連賣菜的小販都說這老太婆買菜壓價能壓到骨頭縫里。

　　“不知道菊花多少錢一支?”淑芳張望著說。

　　“不管多少錢，買!”婆婆渾濁的眼望著賣花的窗口，堅定地說。

　　“3元一支，買幾支?”

　　“我看買三支的人多，咱也買三支吧?！?/p>

　　淑芳準備拿手機去掃碼，婆婆一把拉住她：“我這里有現(xiàn)錢?！?/p>

　　“我有?！笔绶颊f。

　　“不，用我的。獻花用我的錢”。婆婆用懇求的眼神看著她。

　　“好，好，用你的。淑芳哄孩子一樣對婆婆說。

　　婆婆從衣服兜里掏出鼓鼓的手帕，一層一層翻開，找出一張十元，遞給淑芳。

　　三支菊花隔著透明的塑料紙，金黃的花瓣一根根微微綻放。婆婆把花緊握在手里，像握著無比珍貴的寶貝。

　　繼續(xù)排隊。

　　“戴帽子的請脫帽?！遍T前的警衛(wèi)說。

　　婆婆一把扯下頭上的帽子，夾在了胳肢窩。風立刻呼呼地席卷過來，吹起她的白發(fā)前后飛舞。

　　進了門，婆婆跟著人流，把菊花放在了偉人雕像前。人群鴉雀無聲。人們默默往前走到瞻仰大廳，中間一個透明的水晶棺里，偉人躺在里邊，露出一張安詳?shù)哪槨?/p>

　　淑芳攙著婆婆。老人右手死死地攥著淑芳的手，細微的抖動傳到了淑芳的手上，像滋生一股電流，麻麻的。

　　“給我拍個照吧?！眳⒂^出來后，婆婆對淑芳說。

　　淑芳看向婆婆身后的丈夫，軍平笑著向她眨眨眼。婆婆平時是最不喜歡照相的。

　　“媽，你往我這里看，腰能不能再挺直一點點?”

　　淑芳舉著手機看看屏幕，對站在紀念堂前的婆婆說。

　　婆婆好像吃了壯骨丹，猛一下挺起腰桿。淑芳顧不上吃驚，趕緊對好焦，拍下了婆婆來北京的第一張照片。

（李彥麗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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